1950年6月14日下午4时许,中央政治局会议正在中南海举行。
这时候,从中南海东北方向远处接连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两声巨响,大地也随之抖动,就像发生地震一样。
爆炸声让原本平和的会场气氛骤然紧张,如同平静的海面泛起了层层涟漪。毛泽东显得非常镇定,他向全场扫视了一眼,微笑着说:“请同志们继续发言。”
朝阳门外的爆炸现场惨不忍睹,电线杆被炸得东倒西歪,周围几千平方米范围内墙倒屋塌,到处都是死难者的残肢碎骨,地上血迹斑斑。
爆炸引起了冲天大火,6个消防中队和一个营的解放军战士,以及附近群众,经过10多个小时的奋战,才将爆炸引发的大火彻底扑灭。
据统计,这次爆炸造成39人死亡,406人受伤,2300多间房屋不同程度倒塌或受损。
尽管建国时,中国跟海外的交往基本中断,可是这两声爆炸还是通过各种途径迅速传遍了全世界。
世界各大媒体都对爆炸作出了各种猜测,各种谣言不胫而走,给喜气洋洋的北京城罩上了一层阴影。
此事影响极大,必须尽管查明真相。
鉴于新生的共和国各级管理部门都是组建不久,缺乏城市管理经验,加上当时的侦破技术比较落后,要查明真相谈何容易。
爆炸发生在位于北京朝阳门外大街17号的辅华合记矿药厂,这是一家专门生产矿用炸药、雷管的工厂。
因此有人提出,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查明真相,不如对外宣布,这场爆炸属于是一场矿药厂的内部安全事故,以便于稳定人心。而且事实上,按照此次事故的爆炸地点和当量推算,肯定是矿药厂的问题。
可是公安部长罗瑞卿不同意这个观点,他说如果不管是安全事故,还是敌人破坏,北京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爆炸,影响如此恶劣,还是要彻底搞清楚原因,这样才能消除未来的隐患。
他当着毛泽东的面立下军令状,一个月查明真相。
从此后,罗瑞卿在爆炸现场不远处找了个地方作为临时指挥部,吃住都在这里。
经过20多个昼夜的奋战,真相大白。
原来是厂里一个叫范震光的工人在操作中,不慎将自己口袋里的两枚银元滑落到了正在装箱的炸药上,银元互相碰擦产生的火花,最终引发了爆炸。
说到这里,很多人会提出疑问。
罗瑞卿在1949年4月还是华北军区政治部主任兼第十九兵团政委,还参与指挥了太原战役,他是怎么成为公安部长的?作为一名驰骋沙场的战将,当一个公安部长他甘心吗?
大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,当毛泽东点名要罗瑞卿当部长的时候,他确实不乐意。
周恩来找先他谈话,罗瑞卿说:大家都在战场上拼杀,让我去坐办公室,不妥吧。
毛泽东在香山双清别墅见到罗瑞卿说:
“要建立新的国家政权了,我们都不干,都还去打仗,那行吗?”“是不是嫌官小,指挥人马少?一个军几万人,当公安部长之后,我给你10个军的人马。”
果然,1951年10月,中央组成正规公安部队20个师又23个团,共18万余人。
此后,全国内卫、边防、地方公安部队都统一整编为人民解放军公安部队,总定额近54万人。
毛泽东为什么要点名让罗瑞卿当公安部长?
因为罗瑞卿目光敏锐、思维敏捷,头脑清醒、精明能干,适合做公安工作。
民国十七年(1928年),入党不久的罗瑞卿,就在中共中央军委领导下从事秘密工作,当年他才22岁。
民国二十二年(1933年)1月,罗瑞卿调任红1军团政治保卫局局长。
因为工作出色,到陕北后,毛泽东点名让罗瑞卿担任红一方面军政治保卫局局长。
在此期间,罗瑞卿圆满地完成了保卫毛主席、党中央的任务,挫败了两起国民党特务刺杀毛泽东的阴谋。
因此毛泽东认定罗瑞卿是公安部长的合适人选,能应付建国初期的复杂局势。
罗瑞卿担任公安部长十年间,协同有关方面平息了反革命暴乱和武装叛乱340起;建国初期配合国防军剿匪220万人。还粉碎了国民党特务刺杀行刺毛泽东、刘少奇、周恩来、陈毅、叶剑英的阴谋。
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历史事实是,在西安事变期间,罗瑞卿还曾经揪出过一个企图刺杀周恩来的日本刺客。
1936年12月12日,张学良、杨虎城为了迫使国民党放弃不抵抗政策,对蒋介石采取兵谏,在西安将其扣留。
12月16日,国民政府任命何应钦为讨逆军总司令,刘峙为讨逆军东路集团军总司令,顾祝同为西路集团军总司令,分别集结兵力,由东西双方同时向西安进行进军。
这下张杨乱了方寸,手足无措。
张学良对杨虎城说:“我们把天已经给捅了个大窟窿。现在,该怎么办?”
杨虎城说:“我也没有主意,不如让共产党派代表来协商一下吧。”
2月17日,周恩来率领中共代表团飞抵西安,与张学良商谈和平解决西安事变。
中央代表团的成员除了有周恩来、博古、叶剑英之外,随同前去的还有邓发、李克农、李涛、罗瑞卿、曾三、童小鹏等人。
当时的西安,各方势力云集,形势非常复杂,为了保证周恩来的安全,中共中央派罗瑞卿、李克农一同前往,主要让他们负责安保工作。
登上飞机前,毛泽东对罗瑞卿千叮咛万嘱咐:“罗长子,周副主席他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了,出了什么差错我拿你是问。”
罗长子是罗瑞卿的外号,这个外号还是毛泽东给起的。
1929年3月,中共中央军委派罗瑞卿从上海到闽西,参加当地游击队的武装斗争。
不久,这支游击队与朱德、毛泽东率领的红四军会合。
罗瑞卿身高1.9米左右,在部队里有鹤立鸡群的感觉。
在一次干部会上,毛泽东发现了与众不同的罗瑞卿,看到这位比自己还要高的人,他便问道: “你是北方人吧?”
“我是四川南充人。”罗瑞卿回答。
毛泽东略显惊讶:“哦,川湘子弟身材大都不高,可你我都是长子。”
从此以后,罗瑞卿便得了个“罗长子”的外号。
这时候的罗瑞卿啪地一个立正,大声说道:“放心吧,主席。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!”
周恩来来到西安后,被张学良安排住进了自己的公馆。
罗瑞卿他们则住在了北新街中段的七贤庄。
因为事变爆发,西安已经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热点地区。
这里不仅有国民党军统特务,也有莫斯科、华盛顿等各方派来的间谍,日本特务也不会袖手旁观。
所以安全形势非常严峻,罗瑞卿不敢掉以轻心。
12月20日,也就是中共代表团到达西安的第3天晚上,罗瑞卿赶到周恩来的住处汇报工作。
一见到罗瑞卿,正在看报的周恩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报纸,亲热地招呼罗瑞卿坐下。
周恩来认真地听罗瑞卿汇报了当时的情况,然后关切地问:“罗长子啊,你只顾着向我汇报其它地方的安全状况了,怎么没听你介绍七贤庄情况?那地方可是隔着门缝吹喇叭、名声在外,成了军统特务关照的重点,你们也不能忽略自己的安全啊!”
听了周恩来的话,罗瑞卿非常感动,他强调说:“我们只是配角,周副主席您才是这场戏的主角,所以您更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目前情况下,西安治安情况肯定是最糟糕的,我们一定要加倍小心,不能出一点差错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,这台戏就演砸了!”
怕什么来什么,尽管罗瑞卿他们处处小心,敌人还是动手了,还造成了损失。
两天之后,一个叫闻奇(音译)的奥地利医生在出诊回来后被暗杀。
他的职业是一名医生,真实身份跟白求恩一样,是一位国际主义战士,还是奥地利共产党员。
罗瑞卿他们居住的七贤庄,名义上是闻奇的诊所兼住宅,实际上它也是我党的地下交通站。
西安事变发生后,中共代表团的大多数同志都住在这里。
闻奇的遇害,给罗瑞卿敲响了警钟,他加强了对在周恩来下榻的张公馆附近的安保工作,对每一家店铺和住户,都进行仔细观察。
这天,他发现张学良公馆对面,新开了一家牙科诊所,立刻提高了警惕。
直觉告诉自己,这家诊所有点不对劲。
西安事变的发生,举世瞩目,形势严峻,内战一触即发,西安就像一座随时会被引燃的火药桶,在此非常情况下,竟然有人想起在西安开牙科诊所,岂非咄咄怪事?
即使是非要开牙科诊所,选址也不对头啊。张学良公馆地处偏僻,行人稀少,客流量小得可怜,怎么会选中这样的地方?
带着这些疑问,罗瑞卿走访了周围的人,包括房东。
房东告诉他,这个牙医在11月底就租下来他的房子,只是因为装修门面,直到现在才开业。
罗瑞卿在附近仔细观察了一天,发现到这里来的患者,都是附近的普通人,各个阶层都有,并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出入。
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,就特别交代张学良的卫队长孙铭久,要他派人监视这家诊所,并进一步了解一下诊所医生的背景。
孙铭久原来是东北军的一名普通士兵,因为在1927年结交了张学良之弟张学铭,开始飞黄腾达,第二年就被被选派赴日本入陆军士官学校深造。
孙铭九是个野心勃勃的人,他西安事变后(1937年2月2日),带领东北军"少壮派"发动叛乱,枪杀了共产党的老朋友、张学良的亲信、西安事变的发动者之一、六十七军军长王以哲。
1943年春,孙铭九又投靠日本人,当了汉奸。
孙铭九先是在汪伪政府参赞武官公署任参赞武官,半年后担任豫北抚安特派员和抚安专员,第二年又担任了伪山东省保安副司令。
但是在当时,孙对张学良表面上还是忠心耿耿的,被张学良视为心腹。
每当张秘密会见周恩来,身边都带着孙铭九。
对于罗瑞卿的交代,孙铭九也不敢怠慢,立即派人对诊所医生进行监视和调查。
很快,调查者反馈的信息来了,开业者确实是个牙医,医术精湛。来这里看病的,都是西安当地人,什么职业的都有,大多是普通百姓,没什么特别反常的地方。
按说听了这些汇报,罗瑞卿应该放下心来了,可是他并没有掉以轻心。
长期做保卫工作,他已经养成了职业习惯,那就是不相信任何人,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大脑。
罗瑞卿之所以派别人去,是怕自己看走眼,多一道排查程序不是什么坏事。
直觉告诉他,不管是国民党特务、苏联和美国特务,还是日本间谍,在张公馆明目张胆在附近溜达是下策。最好的办法是选择一个地方潜伏下来,从容观察,伺机而动。
罗瑞卿心里这样想着,晚上就辗转反侧,看来要想睡得安稳点,必须亲自去体验一下生活了。
他化了一下装,将自己打扮成一位学者,西装革履,戴着金丝边眼镜,迈步走进那家诊所。
罗瑞卿故意在中午十点多来的,因为这个时间段诊所的生意正旺,前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,可以近距离观察医生的一举一动,得出正确结论。
同时罗瑞卿计算着,挨到自己的时候,估摸着就到了晌午,患者都走得差不多了,也不会再有人登门就诊,自己就可以仔细对医生进行全面了解。
罗瑞卿前面还有两位患者,一位是虫牙,一位是牙齿松动拔牙。
那位医生在治疗之前,都要将牙齿的情况告诉患者,表达有条有理。
然后他会向患者提供两种治疗方案让患者自己选择,再将治疗费用预先告知患者,显得非常老练成熟,又有职业道德。
很快前面那两位患者治疗结束了,轮到罗瑞卿了。
“先生,请坐!修牙,还是看牙,您的牙怎么了?”
老医生显得非常热情,让罗瑞卿都有点受不了。
接着他张开右臂,做了个请坐的手势,请罗瑞卿坐到牙科专用椅上。
罗瑞卿微笑着坐下,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始打量眼前的这位老医生。
只见此人五十五、六岁的样子,中等身材,头发稀疏且两鬓斑白,还略微有点秃顶,但梳理得非常整齐。
他在交谈中说的是国语,但是能听出明显的东北口音。
不管怎么说,只从外表上看,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。
老医生似乎感觉到了眼前这位患者有点异样,他再次问道:“先生,您的牙怎么了?”
罗瑞卿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,他赶紧掩饰道:“不好意思,您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老师,你说话举止跟他非常相像。”
老医生非常和蔼地说:“哦原来是这样,没关系。”
“大夫,我牙疼几天了,疼得睡不着,您瞧瞧怎么回事。”罗瑞卿一边叙述着牙疼的症状,一边坐在椅子上。
罗瑞卿登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不是看牙是去摸底排查的。但是他的牙疼也是真的,这些天压力大,精神紧张、吃饭不应时,晚上睡不好觉,有点上火,牙疼确实几天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老医生非常熟练从工作台上拿起镊子,让罗瑞卿张开嘴,开始仔细观察他的口腔和牙齿。
罗瑞卿借机观察了一下他的脸。
但见此人圆圆脸庞,细腻而白嫩的皮肤细腻,额头上几道不深的皱纹,笑容可掬,叫人倍感亲切。
“先生,没有啥毛病,您这是火牙。”老医生说,“牙床有一点肿,上两次药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罗瑞卿答应道。
老医生上药的动作熟练,用力恰到好处,几乎没有痛感。
由此可以看出,他是个从业时间很久的牙科医生。
临时抱佛脚的话,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。
上完药之后,后面已经没有患者,罗瑞卿就装作漫不经心地和老医生闲聊:“大夫医术不错,您干这行几年了?”
“我是三代祖传,我爷爷就是牙医。”老医生说。
“听口音,您不是西安本地人吧?”
“我老家是东北的,家住沈阳苏家屯。”老医生答道。
“您为什么千里迢迢到这里开诊所呢,人生地疏的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在家千日好,出门时时难。要是在家好好的,谁愿意背井离乡到外边去?”老医生长叹一声说。
“到底怎么了,出了什么事?”罗瑞卿不解地问。
“年轻人,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漠不关心,日本关东军在5年前就侵占了咱们东三省。”
“可是日本人侵占东北,跟那里的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??”罗瑞卿试探性地问。
“覆巢之下无完卵,山河破碎,我们都成了亡国奴,日本人烧杀抢掠、无恶不作,百姓水深火热、生不如死,我的父母也被他们杀害。”
“什么,他们竟然这么残忍?”罗瑞卿义愤填膺。
“是的,这个仇,一辈子忘不了的。”老医生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。
“不把日本鬼子赶出东北,我们就有家难归,这帮该死的强盗。”老医生情绪有点激动,他慷慨激昂,言语间流露出对日寇的深仇大恨。
罗瑞卿一边听老医生说话,一边饶有兴致地观赏左边墙上的字画,那是孙思逸的一段医训:“凡大医治病,必当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,先发大慈恻隐之心,誓愿普救生灵之苦。”
“这段话写得真好!”罗瑞卿站起身来,指着墙上的字画由衷地说。
“晤,是啊是啊。”老医生随声附和着。
罗瑞卿似乎对这段话很感兴趣,虚心地请教说:
“这段话写得好极了,这位孙大医生是个悬壶济世的名医,所以流芳百世。他是哪个朝代的?”
“孙思邈先生?是不是生活在秦朝?”老医生不以为然地说。
罗瑞卿终于问出了破绽,孙思邈是唐朝人。
但是罗瑞卿又觉得,即使大夫对孙思邈所在朝代记错了,似乎也不能完全说明他有什么问题。
罗瑞卿又问:“他好像是浙江人吧?”
“陕西的,韩城有他的墓地呢!”这次,老医生答得比较肯定。
又错了,孙思邈是华原(现陕西耀县)人。
一个医生不是历史学教授,没必要对历史上的人物了如指掌、如数家珍,知道那么详细、准确。
但一个好的木匠不可能不知道祖师爷是鲁班,一个优秀的军官不会不知道拿破仑,一个研究医学的中国大夫,怎么可能对“药王孙思邈”这样陌生呢?
罗瑞卿走出诊所,随即找到孙铭九,要求他马上逮捕这个医生。
当天晚上,这个牙医就被捕了。
经过审讯,这个医生终于承认,自己是日本人,还是一名间谍,1931年就被派驻到天津日本特务机关,在土肥原领导下进行间谍活动。东北军入关之后,他奉命潜伏到西安监视张学良。
恰好西安事变爆发,上级又给他下达命令,让他伺机刺杀周恩来、张学良,阻止西安事变和平解决。
牙医已经知道是罗瑞卿揭穿的他的真面目,他是万万没想到,就凭着问了关于自己家乡和孙思邈所属的朝代和原籍这三个问题,罗瑞卿竟然就能判定出自己的间谍身份。
事后,孙铭九也很惊讶地询问罗瑞卿:“你最终是怎么识破他的身份的?”
“首先他说‘是的,这个仇,一辈子忘不了的。’这是典型的日本人说话方式”。
“其次,他在跟别的患者检查牙时,他不自觉地说了一句‘扣类’,这是日本话‘这里’的意思。”
罗瑞卿说:“所以我断定他是一个日本人,很可能就是一个日本特务。”
“罗将军,你真厉害。”孙铭久对眼前的这位中共安保长官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经过审讯,后来又搜出了这名日本间谍隐藏的电台和武器,以及在他领导下的一个三人刺杀小组。消除了威胁周恩来和张学良安全的一大隐患,为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提供了安全保障。
